建发新兴投资董事长王文怀：长期资本涌入如何精准注入研发早期？

导读：

驾驭好长期资本的关键，在于构建一套环环相扣的体系。

中国经济迈向高质量发展，科技创新是核心驱动力。作为科技创新的助推器。创投领域正面临挑战：在国家战略引领下，投向科技的长期资本日益充沛，但资本“丰沛”与配置“精准”之间的矛盾也日渐突出。如何让丰沛的“活水”不至于空泛流转，而是通过专业的体系，精准灌溉每一片亟待成长的科创“良田”？

12月，厦门建发新兴产业股权投资有限责任公司（以下简称“建发新兴投资”）出资参与福建（厦门）科创基金（首期规模200亿）的合作设立，日后也将面对管理更巨量的长期资本“活水”，公司董事长王文怀的思考更进一步：“我们如何建立一套更优的体系，让更多长期资本通过国资LP，更高效地配置到国家最需要的科创企业中去？”

近日，王文怀在接受上海证券报记者专访时，系统阐述了他的核心框架。他认为，驾驭好长期资本的关键，在于构建一套环环相扣的体系：锻造能打硬仗的“特种兵”团队，构建沿“科学—技术—产品”全链条的资本导航能力，并通过金融工具与生态协同，实现从“引水”到“滴灌”的闭环。

破解人才密码：激励“特种兵”激活资本效能

采访伊始，王文怀将话题聚焦于人才。随着各地国有科创平台日益积极地参与市场化投资，他观察到，一个普遍的困惑在于如何建立有效的激励体系，以吸引和留住能够驾驭长期资本的专业团队。

在王文怀眼中，科创投资绝非普通金融业务，而是一项高度复杂、极度专业且周期漫长的“特种作战”。他将团队中的优秀年轻人比喻为“特种兵”：他们需要携带精良的“认知装备”，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创新“无人区”自动自发地探索，其工作直接决定了长期资本能否转化为有效的创新动能。

“这样一支队伍的给养，难道不应该更充足一些吗？”王文怀反问道。他坚信，长期资本的有效管理和增值，最终依赖于专业“人”的持续耕耘。如果激励体系无法与市场化的专业要求相匹配，那么，高屋建瓴的战略规划也有可能因人才流失而搁浅。

因此，他提出的解决方案是：“激励与监督，两个都要硬。”这需要建立一套科学、透明、与长期业绩挂钩的现代化激励相容机制。这套机制的目的，是让驾驭资本的“特种兵”的个体理性与机构发展的集体目标实现双向奔赴。这不仅是建发新兴投资自身跨越十年征程的切身经验，也为其汇聚和管好长期资本，践行“服务国家战略与市场化盈利并不矛盾”的核心逻辑，奠定了治理基石。

校准资本投向：贯穿研发链创新运用金融工具

解决了“谁来做”的问题后，王文怀将论述核心锚定在“怎么做”上。他认为，科技金融的本质在于“将资本有效配置到研发活动中去”，尤其是支持那些尚无盈利却孕育未来的早期科创企业。

为了将这一理念转化为可执行的体系，建发新兴投资构建了一套“研发解构”方法论。王文怀清晰地将创新活动分为三个阶段：探索规律的基础科学研究、将原理转化为应用技术的技术研发，以及最终实现商业价值的产品研发。

“许多投资停留在产品研发阶段，但真正的硬科技投资，必须具备向前穿透的能力。”王文怀强调。自2018年确立“投早、投新、投硬科技”战略后，其选择合作GP（普通合伙人）的核心标准也随之升维：不仅要看财务洞察力，更要严苛评估其是否具备理解科学原理、研判技术路径的“科技洞察力”，以确保长期资本能注入最具前瞻性的环节。截至2024 年，其直接和间接支持的企业研发总投入超700 亿元，所覆盖（我司直投及参投基金所覆盖的企业）企业中“专精特新”占比高达55%，展现了其筛选和赋能创新企业的专业能力。

针对长期资本的构成与工具运用，王文怀认为，科技金融的核心重点是“股权资本”，以其风险共担、收益共享的特性陪伴创新长跑；而“科创债”更适宜定位为对长期股权资本的有效补充。科创债的发行主体需要理性选择，并考虑其适配性。早期科创企业本身缺乏债权融资能力，而多数GP的管理模式是知识杠杆，非以自身资信为基础，承担刚性偿债义务可能扭曲其投资行为。

“像我们这样的市场化母基金，凭借实体资本和资信能力，通过发行中长期科创债适度放大杠杆，是合适的。”王文怀说。为此，建发新兴投资在实践中创新探索，已累计发行62亿元双创债，并计划持续发行。

他提出了“固收+”的模式，即通过固定收益与浮动收益相结合的方式，让债券投资人在承担更长期限风险的同时，有机会分享科技创新所带来的基金超额收益，从而实现风险补偿，创新性地吸引更多耐心资本进入。“我们愿意为这部分增加的风险，支付合理的溢价。”王文怀表示。

构建协同循环：联动产学研滴灌区域创新

在练好内功、明确主线之后，国有创投的视野必然落于更广阔的产业生态。王文怀认为，创新并非单打独斗可成，需要政府、科研、产业与各类资本的高效“接力”，共同构建一个有利于长期资本形成和高效运作的创新生态。

他分享了与厦门市科技局探索的“研投联动”模式：在政府评审资助早期科研项目时，建发新兴作为科创投资方可以尝试着参与，从未来市场应用与商业化路径的角度提供专业意见供科技局参考。这种协作旨在让政府的科研经费与市场的风险资本，在更早阶段形成共识与合力，提升转化效率，实质上是为不同属性的长期资本搭建了精准接力的桥梁。

历经十余年发展，建发新兴投资在实现稳健商业闭环的同时，也开始思考“反哺”使命。“我们是厦门培育成长起来的孩子，现在能力增强了，理应思考如何与厦门的高质量发展深度融合。”王文怀说。

因此，当前厦门建发新兴投资采取“内外循环相互促进”的策略：对外，坚持在全国科创高地市场化布局，利用其生态网络挖掘顶尖项目，汇聚资本与资源；对内，则体系化地将生态网络所链接的优质项目、技术与厦门本地的产业规划进行精准对接。“我们不‘硬拉’企业，而是通过专业的服务和真实的、匹配的生态吸引力，让企业看到在厦门发展的独特价值。”王文怀表示。

随着与社保基金等国家级长期资本合作的深化，以及科创债等工具的灵活运用，建发新兴投资正汇聚更充沛的多元资本“活水”，以期在更广范围内践行其“滴灌”理念，践行国有投资企业的本职工作——引导长期资本持续、精准地支持研发，直至突破降临，最终实现企业成长、地方发展与国家战略的多方共赢。

*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